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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专栏·拿《红楼梦》说事儿】“大才”凤姐

编辑:赵国强 文章来源:校报 更新时间:2021-03-17

  王熙凤的才能,不仅体现在“协理宁国府”时的管理才能,更体现在她对“改革者”的认识、理解和支撑。

  在探春斥责生母赵姨娘非分要求之时,凤姐派丫头平儿代为讲情:说赵姨娘的弟弟去世,“若照常例,只得二十两。如今请姑娘裁夺着,再添些也使得。”马上得到探春的斥责:“好好的添什么,……你主子真个倒巧,叫我开了例,他做好人,……你告诉他,我不敢添减,混出主意。他添他施恩,等他好了出来,爱怎么添了去。”紧接着,探春又对贾宝玉、贾环和贾兰的上学费用提出异议,认为他们的生活和上学费用,都是由府中统一“划拨”的,凤姐管家期间,又多出“吃点心或者买纸笔,每位有八两银子的使用”,很不合理,“怎么学里每人又多这八两?原来上学去的是为这八两银子!从今儿起,把这一项蠲了。”并吩咐平儿回去告诉凤姐,“我的话,把这一条务必免了。”见风使舵的平儿,也急忙为凤姐找了一个台阶,说:“早就该免。旧年奶奶原说要免的,因年下忙,就忘了。”

  当平儿回到凤姐处,“将方才的原故细细说与他听了”,没想到,凤姐对此不但没有感到不满和尴尬,反而笑道:“好,好,好,好个三姑娘!我说他不错。”一连用了四个“好”,对其大加称赞。在凤姐看来,宝玉、李纨、迎春、惜春、贾兰、贾环等,或不擅理事、或性格懦弱、或年龄较小,或品行卑下,都非管理之才。而黛玉和宝钗“两个倒好,偏又都是亲戚,又不好管咱家务事。况且一个是美人灯儿,风吹吹就坏了;一个是拿定了主意,‘不干己事不张口,一问摇头三不知’,也难十分去问他。”环视整个荣国府,只有探春一人“心里嘴里都也来的,又是咱家的正人”。更重要的是,凤姐认为,探春“虽是姑娘家,心里却事事明白,不过是言语谨慎;他又比我知书识字,更利害一层了。”为此,脂砚斋评价凤姐“并非一味以才自恃者,可知这方是大才。”

  不仅如此,面对探春对自己持家“常例”的变革,凤姐嘱咐平儿:“俗语‘擒贼必先擒王’,他如今要作法开端,一定是先拿我开端。倘或他要驳我的事,你可别分辩,你只越恭敬,越说驳的是才好。千万别想着怕我没脸,和他一犟,就不好了。”

  探春“协理”凤姐持家,不但责备凤姐的“说情”,随即还对凤姐管家时贾宝玉、贾环和贾兰的上学费用提出异议和“改革”。对于探春一系列突破凤姐管家时的“常例”,甚至拿凤姐的事“还要驳两件”的做法,凤姐给予了高度赞赏、理解和支撑,显示出凤姐的“识人”之才和宽阔“胸怀”。

  历史上,对反对自己施政理念的人感到不满,甚至进行打击的事例并不鲜见,但也有着不计嫌隙,对反对自己者给予高度评价,进而洞识人才,极力推荐的人。

  北宋人蔡绦在《西清诗话》中记载,王安石进行变法,遭到了许多同僚的反对,其中,苏轼就是反对者之一,虽然施政理念不同,但对苏轼的品格才华,王安石非常赏识,并评价道:“不知更几百年方有如此人物。”

  《韩非子·外储说左下》记载,管仲协助齐桓公治理齐国,使齐国迅速强大,但他并不嫉贤妒能,仍向齐桓公热情推荐人才,他说:“熟识诉讼,清廉奉公,了解人情的,我不如弦商,请让他当大理的官,主管刑狱方面的事。善待客人,懂接客礼仪的,我不如隰朋,请让他当大行的官,主管礼仪待宾方面的事。开垦荒地,创建城邑,种植粮食,我不如宁武,请让他当大田的官,主管农业方面的事。三军列阵,使士兵视死如归的,我不如公子成父,请他当大司马的官,掌管军事方面的事。不怕冒犯君主敢进言的,我不如东郭牙,请让他当谏臣的官。治理齐国,有这五位足够了;如果还想称霸,还有我管仲呢。”管仲向齐桓公讲了“见能于官以受职”的用人策略,并一连推荐五位人才,表现了管仲良好的为人品德和政治家的博大胸怀。

  一般而论,由于管理理念的不同,或者利益关系的不同,变革者总会面对或大或小、不同侧面的阻力。可能会有共同目标下的“和而不同”的分歧和争执,也可能会与相关者个人产生矛盾和冲突,但只要心怀高远,就会产生对人才的赏识、理解、包容和支撑,即使是有所争辩,也会被誉为“君子之争”。

  当然,凤姐对探春的极力支撑,主要源于她深知荣国府积弊之深,她对平儿说:“你知道,我这几年生了多少省俭的法子,一家子大约也没个不背地里恨我的。……家里出去的多,进来的少。凡百大小事仍是照着老祖宗手里的规矩,却一年进的产业又不及先时。多省俭了,外人又笑话,老太太、太太也受委屈,家下人也抱怨刻薄;若不趁早儿料理省俭之计,再几年就都赔尽了。”正是如此,凤姐才深切地理解探春对积弊的革除之难,从而惺惺相惜。但不管怎么说,对于依靠奉承贾母才取得宠信和荣国府管家地位的凤姐来说,能对探春的变革有如此正确的认识、高度的赞赏,并给予鼎力支撑,脂砚斋评价其为“这方是大才”,可谓不谬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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